广东“转身”,湖南如何借力丨潜能实践论·第二季
时间: 2026-03-06 10:16作者: 刘兴盛编者按: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红网联合5省主流媒体推出《潜能实践论·第二季》,深入5省解码区域发展与潜能,用“他山之石”为湖南“十五五”开局起步汇聚思辨之光和前行力量。今天推出第二组“广东篇”。
红网时刻新闻记者 袁树勋 李兵 成文杰 广东报道
岭南春早,有风自南方来。
2月24日,农历丙午马年开工首日,广东召开全省高质量发展大会,高调宣布大力推进“两业协同”(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
广东是我国经济第一大省,其“新春第一会”在国内引发广泛关注。有媒体称,“两业协同”是广东应对全球产业竞争新范式、挖掘潜力的战略先手棋。
湘粤两省山水相连、经济相融。过去四十多年,广东每一次重大经济转型,都对湖南造成了深远影响。
这一次,“两业协同”成为广东新战略,与湖南关联度如何?
“两业协同”不是加法,而是乘法
对“两业协同”,很多人可能有些陌生,记者先“科普”一下。
服务业,包括两大类。
一是生活性服务业,比如人们熟悉的养老、教育、家政服务。
二是生产性服务业,即为工农业生产提供中间服务的专业化产业,可分为十个大类,如研发设计、金融服务、物流仓储、市场准入服务等。
广东“两业协同”,主要是制造业和生产性服务业的协同。
生产性服务业十大类别。(制图/邓尧)
广东媒体上有句流行语,“‘两业协同’不是做加法,而是做乘法。”
这话怎么理解?这里举两个例子。
第一个例子,是广州番禺服装产业的转型升级。
据统计,番禺拥有超过5万家时尚消费品经营主体,这里众多的中小服装企业,曾是全球品牌“代工厂”。
在服装行业,传统生产模式是设计师画图、工厂加工、批发市场卖货,链条长,反应慢。
现在,电商平台把“什么款式火爆”等数据实时反馈给工厂;工厂根据数据快速打版、生产;物流公司随时待命发货。
这使得,在番禺,一件衣服从设计到穿在消费者身上,最快只需要几天时间,“两业协同”特征明显。
第二个例子,是大疆手持云台相机“租来更有性价比”。
大疆推出手持云台相机Pocket3,市场十分火爆。很多年轻人旅行时想带一台Pocket3,但觉得旅途结束机器就闲置了,买一台不划算。
一些租赁公司发现了这个痛点,于是批量采购Pocket3,出租给有需求者。
有网友称,“9块9租三天,瞬间打消决策焦虑。”
这也是一种“两业协同”新业态,实现了多方共赢。
租赁经济“爆品”大疆Pocket3。(图片来源:大疆官网)
按公认分类标准,制造业有31个大类、179个中类、609个小类,生产性服务业有10个大类、35个中类、171个小类,能形成无数种“两业协同”方案,催生无数可能性。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广东,湖北、江苏等省份“新春第一会”也提到了制造业与服务业协调并进。
在国家层面,国家发改委于2019年发布《关于推动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深度融合发展的实施意见》。之后,各省陆续出台相关配套政策和文件。
比如,2024年湖南出台了《“两业融合共进”行动方案(2024—2027年)》,在省级层面首次发布两业融合发展试点评价指标体系。
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公布的我国“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在“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 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这一块,专门提到,“推进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
广州夜景。(图片来源:新华社)
“广东的特别之处在于,率先从省域经济全局出发,将‘两业协同’作为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抓手,在国内各省份中态度最坚决、部署最系统。”湖南大学教授、湖南省政府参事李琳说。
今年广东高质量发展大会,不仅高调宣布推进“两业协同”,还拿出了诸多硬核举措。
比如,在2026年底建成50个以上特色鲜明的生产性服务业集聚区。
继续实施“百万英才汇南粤”计划,2026年要再吸纳超100万名高校毕业生来粤就业创业,等等。
李琳曾赴广州、深圳、中山等地,做“两业协同”专题调研。在她看来,广东“两业协同”战略若顺利推进,会释放出强大的乘数效应,助力广东经济再上台阶。
期间她也反复思考一个问题,“广东对湖南经济影响大,湖南该如何应对这一大变局”。
广东每次“转身”,湖南都同步成长
互联网上有一句话广为流传,“湖南人的成年礼是‘流放岭南’。”
这虽是自我调侃,背后却折射了一种地缘、亲缘、经济上的深刻联系。
据统计,湖南常年有约500万农村劳动力在珠三角就业,目前日常在粤的湖南人数约910万。
如果说“一只南美洲的蝴蝶扇动翅膀,结果可能引发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那么因数以百万计的人口流动而绑定的湘粤两地,必然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事实上,过去四十年,广东每一次重大经济转型,都对湖南造成了深远影响。
福田红树林生态公园。(图源:深圳文化广电旅游体育局)
上世纪八十年代,广东率先搞商品经济,掀起了猛烈“南海潮”。
当时,广东粮食、生猪价格比湖南高,湖南农产品大量流入广东,导致湖南农副食品价格上涨,干部职工们抱怨“拿着湖南工资,承受广东物价。”
彼时,广东还实行了浮动利率改革,银行存款利息比湖南高,湘南地区很多单位和老百姓把钱放进广东银行,资金大量外流。
湖南经过短暂迷茫后,确定了“以开放应对开放”的思路。
其中具有长远意义的一条举措是:重点发展长株潭地区、培育湖南核心增长极,与广东竞争合作——这也是长株潭一体化战略的起源。
进入21世纪,珠三角产业“腾笼换鸟”。湖南凭借地缘相近、人缘相亲的优势,大量承接珠三角产业转移,加速了本省工业化进程。
如今,两地联系更加紧密。
以招商引资为例,仅2024年1-10月,由广东来的湘商回湘新注册企业达676个,累计到位投资2334.2亿元,分别占湘商回归总数的48%、44%。
1月31日,2026年粤港澳大湾区衡商高质量发展暨“湘商回归”衡阳市招商引资推介会在广州市举行。(图源:掌上衡阳)
显而易见的是,湖南早已将借力“经济老大哥”广东,视为推动产业升级、激发经济潜能的重要“平台”。
今年1月份的湖南两会上,省政协委员、湖南工程学院副院长、民建湖南大学委员会主委陈燕东,在代表民建湖南省委会作大会发言时提出,粤港澳大湾区作为国家重大战略平台,其经济活力、开放程度与创新能力全球瞩目,主动深度对接大湾区,被视为湖南扩大对外开放、驱动转型升级的关键举措。
这种认知,在此次广东纵深推进“两业协同”的产业变革中,同样适用。
正如40多年前,广东“领路”商品经济时对湖南带来冲击一样,有机遇也不乏挑战。
“‘两业协同’战略下,广东会大力发展高端生产性服务业。这类产业高度依赖人才、信息和资本,相关政策环境成熟后,可能会对湖南的总部经济、高端人才形成更强吸引力。”广东财经大学教授、广东省发改委决策咨询专家文远竹说。
李琳赞同这个观点,“搞‘两业协同’需要复合型人才,湖南的这类人才本来就稀缺,如果大量流向广东,对湖南发展不利。对此,湖南要有所准备。”
“很多湖南制造企业与广东有协作,如果这些企业的数字化、绿色化转型速度,跟不上广东相关标准,就可能会跌落到‘低端加工’环节,与广东的协同关系反而变成‘技术依附’。”文远竹提醒。
2025年3月29日,2025中国产业转移发展对接活动(湖南)在长沙举行。
当然,更要看到湖南的机遇。
“广东的研发设计、产业链金融、仓储物流等生产性服务业进一步发展后,湖南可从中借力,助力本土产业升级。”广州华南城市研究会创会会长、暨南大学教授胡刚说,“比如,湖南的工业品和农产品可借助湘粤铁海联运等降低物流成本,依托广东外贸枢纽更便捷‘借船出海’。”
文远竹补充,“广东‘两业协同’会催生多种新业态新模式,并沿着交通干线向中部渗透。湖南作为广东和中部地区的过渡带,有望成为这些新业态新模式在中部的试验场和扩散极”。
机遇,往往藏在变化中。可以预见,广东这一次“转身”,必将影响湖南及相关地区的发展走势。
那么,广东产业再升级,湖南如何应对?
广东找突破,湖南抓机遇
从新中国成立初期利用毗邻港澳和华侨众多的优势创办广交会,到改革开放初期形成“前店后厂”模式,再到走入新时代推进“一核一带一区”的区域功能布局,可以说,广东几乎抓住了每一次历史机遇。
如果说“因时制宜”是广东发展的纵向演进,那么,“因地制宜”则体现在其横向的空间产业布局上。
不过,顶着GDP常年蝉联全国冠军的光环,广东其实也面临着不小的压力。
此次广东提出,未来10年,经济总量相比2022年实现倍增,达25.8万亿元左右。
高目标之下,意味着“老大哥”广东亟需“突破口”。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广东连续四年在春节后的首个工作日召开全省高质量发展大会,传递出了鲜明的信号。
从2023年的“再造一个新广东”到2024年的“产业科技互促双强”、2025年的“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再到聚焦“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主题层层递进,预示了发展方向。
今年提出“两业协同”,不仅是与国内乃至国际趋势同向而行,更立足于自身实际:
首先,广东制造业31个行业大类、400多种主要工业产品,大部分来自传统产业,需要借力生产性服务业实现转型升级。广东主攻的一些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比如低空经济、具身智能,本身就是“制造即服务”。
其次,广东生产性服务业基础不错,论规模和体系,都处于国内领先水平。加之广东临近香港和澳门,可借力港澳的国际金融贸易服务能力,拓展“资本接口”和“出海通道”。
此外,生产性服务业本身就是全球GDP主要增长极。统计数据显示,2023年珠三角九市生产性服务业占GDP比重达到34%,在国内领先,但对比欧盟的40%、美国的48%,还有相当增长空间。
即将发运的“湘粤非”铁海联运专列。(图源:海关总署)
于湖南而言,抓住广东这一次的“转身”是顺势而为,也需要因地制宜、主动对接,以免在区域竞合中陷入被动。
对此,记者在湘、粤两地深入走访时,听到了几种“解法”。
第一种是与广东互建飞地园区、共建创新平台。这方面,已有一些先行先试的案例。
湘西北小城津市,以生物制造为优势特色产业。生物制造是科研驱动型产业,津市本地没有高校等科研平台,于是在深圳设立了“科研飞地”,邀请大湾区科创企业入驻,孵化合适项目再带回津市落地转化。
深圳的锂电上市企业“德赛电池”,在长沙望城经开区投建了子公司。离望城经开区不远的中南大学,是中国锂电“黄埔军校”,研发实力雄厚。今年初,德赛电池与中南大学共建了“固态电池与智慧能源技术湖南省工程研究中心”,共同开展技术攻关、推进产研协同。
望城经开区,湖南德赛电池有限公司。
二是“错位竞争”、优势互补。如文远竹所说,湖南可立足长株潭自主创新示范区,在工业软件、检验检测等细分领域打造“专精特新”服务业集群,与广东生产性服务产业集群优势互补。
“这个过程中,湖南要在数据交互、标准互认等方面与粤港澳大湾区先行对接,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文远竹补充。
三是抓住“人”的红利。利用“湘商回归”和人才回流契机,吸引在粤湘籍企业家带回先进的“两业协同”理念和模式,推动湖南“两业协同”进程。
“广东‘新春第一会’上发布的《广东省制造业与服务业发展白皮书》,总结了大量‘两业协同’经验模式。”李琳说,“这个做法,也值得湖南借鉴。”
记者昨天详细解读了安徽。如果说安徽是“追兵”,那么广东则是“标兵”。
广东正在探索从“规模扩张”转向“系统重构”的高质量发展新路,对于正在崛起的中部大省湖南而言,这是一面可以看清未来方向、少走弯路的镜子。
来源:红网
作者:袁树勋 李兵 成文杰
编辑:杨怡晴
本文为湖南红网新闻频道原创文章,转载请附上原文出处链接和本声明。
本文链接:https://news.rednet.cn/content/646047/97/1574202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