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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法参战:硅谷最后的良心,倒在周五下午5点01分,硅谷电视剧里的算法

时间: 2026-03-04 18:05作者: Honorine Magnier

引言

早春,华盛顿波托马克河畔的冷风呼啸,吹散了硅谷持续数年的某种伦理幻觉。2026年2月24日,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Pete Hegseth)向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Dario Amodei)设定了一个“最后通牒”:周五下午5点01分之前,Anthropic必须同意解除对其大语言模型Claude在军事网络上的安全限制,接受美军将该技术用于“所有合法用途”的统一条款,否则将被列为“供应链风险”强制终止合作或援引冷战时期的《国防生产法》强制改写代码。


2026年2月28日,Anthropic表示无法接受美国国防部的要求,称后者的威胁“不会改变我们的立场”。视觉中国 图

2月26日,Anthropic发布声明,再度强调公司凭良心无法签署一份可能将其技术用于无人类干预的致命自主武器或大规模监控的协议。谈判破裂的余波迅速发酵,其烈度超出了科技界的普遍预期。2月27日下午,美国总统特朗普直接要求所有联邦机构“立即停止”使用Anthropic的技术,并设定了为期半年的淘汰过渡期。五角大楼随即将这家估值数千亿美元的明星独角兽列为“供应链风险”。在X平台上,赫格塞思的表态毫不留情,指责Anthropic的立场与美国原则不相容,并宣称“美国的战士绝不会受制于大型科技公司的意识形态冲动”。

作为美国顶级技术精英与最高军事指挥系统中枢的一次正面碰撞,这场冲突揭示了庞大的军工游说复合体如何将人工智能重塑为战争机器的运算核心,同时也戳破了私营科技企业试图对国家暴力机器行使“道德否决权”的政治天真。当联邦政府的行政大棒落下,一个由算力、资本和国防预算共同驱动的新型军事工业复合体正悄然接管技术的未来。

一、算法参战的限度

2026年年初,美军在针对委内瑞拉时任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Nicholas Maduro)的行动中对加拉加斯多个地点实施了战略打击。有美媒爆料,Anthropic的Claude模型在这次行动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行动结束后,Anthropic试图厘清其模型在涉及致命打击的场景中具体的调用路径,但军方与Palantir对具体的使用细节保持了缄默。

科技公司与军方合作的深层矛盾在于安全护栏的控制权归属。Anthropic试图建立一种可追溯的连带责任机制,主张任何政府使用都必须遵守其既定的“使用政策”。五角大楼的逻辑则截然不同。在军方的运行体系中,只要行为符合美国宪法与武装冲突法,“所有合法用途”便天然具备正当性。要求战地指挥官在执行包含大量不可预见变量的军事行动前,接受一家企业技术委员会的道德审查,在五角大楼看来是对军事决策权与国家主权的严重侵蚀。赫格塞思在2月27日的帖文中表示:“服务条款永远不能凌驾于战场上美军的安全、战备状态与生命之上。他们的真实目的昭然若揭:企图攫取对美军作战决策的否决权。这是不可接受的。”

军方对绝对控制权的执念建立在现代战争形态演变的紧迫需求之上。随着“联合全域指挥与控制”(JADC2)架构的推进,美军正试图将陆、海、空、天、网的所有传感器与火力单元编织成一张实时响应的网络。传统的观察-判断-决策-行动(OODA)循环正面临从以小时计向以秒计的极限压缩。

在这样的战场环境下,人工智能的定位早已跳出后勤或行政辅助的范畴。前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高级顾问迪恩·鲍尔(Dean Ball)观察到,国防部内部一致认为,军方对技术的使用受限于法律而非企业规范。五角大楼需要的是能够无缝嵌入杀伤链、快速处理多模态情报并生成战术预案的“硅基参谋”。Claude之所以一度成为机密网络中唯一运行的前沿模型,正是在于其卓越的态势感知与逻辑推理能力。前空军将领、五角大楼联合人工智能中心创始主任杰克·沙纳汉(Jack Shanahan)透露,Claude已在整个政府体系中得到应用,包括涉密场景。“国防部长办公室(MSS)就在使用Claude,你找不到任何一个在军方应用范围更广、深度更深的系统。如果禁用Claude,首先受损的就是国防部长办公室。”此外,Claude还深度参与国际战略竞争,甚至不惜牺牲公司潜在利益。

然而,模型本身设定的拦截机制如今成为军方无法承受的不确定风险。2025年,洛克希德·马丁公司(Lockheed Martin)就发起了“人工智能搏击俱乐部”(AI Fight Club),在受控的政府建模环境中让来自不同初创公司的算法进行实战化对抗,用以筛选真正具备杀伤效率且不受道德冗余代码拖累的系统。

在军方的极限施压下,Anthropic并不是没有尝试过自我修正。就在被传唤至五角大楼的同一时期,该公司发布了第三版《负责任的扩展政策》(RSP 3.0),悄然废除了2023年立下的“一旦安全措施无法保障便单方面暂停大模型训练”的誓言。首席科学官杰瑞德·卡普兰(Jared Kaplan)将这一转变解释为在行业无序竞争下的现实选择。在无法阻挡总体风险攀升的情况下,Anthropic只能集中精力应对最边缘、最致命的威胁。

当Anthropic最终选择守住“不受限自主打击”和“大规模监控”这两条底线时,等待它的是一整套制裁工具。“供应链风险”的认定切断了该公司与庞大联邦承包商网络的联系;特朗普总统的全面禁用令则彻底摧毁了其在政府级市场(To G)的商业预估。一家秉持安全原教旨主义的科技公司,在国家暴力的排他性要求面前,迅速解甲归田。

二、硅谷政治光谱的叛离与回归

要理解五角大楼为何能对硅谷顶级企业施加如此快速且致命的打击,必须将视线拉回到技术诞生地自身的政治演变。五角大楼的强硬很大程度上获得了硅谷内部一股正在崛起的新兴统治力量的默许甚至助推。

长期以来,存在一种关于硅谷的叙事迷思:它是一个由反建制的极客、提倡多元化的进步主义者和主张全球贸易的自由派建立的乌托邦,天然抵抗政府的强力干预。然而,这种叙事被历史学家剥离外衣后,暴露出的是对联邦资金的高度依赖。从二战期间宾夕法尼亚大学受陆军资助研发ENIAC计算机,到冷战时期DARPA(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主导建立作为互联网前身的ARPANET,再到NASA和空军合同催生仙童半导体与集成电路产业,硅谷的基石是由国家安全需求和政府预算构筑的。甚至如今那些高呼“解散政府”的科技精英,其商业帝国的发育也离不开行政力量的哺育。例如,马斯克的特斯拉在2009年获得了4.65亿美元能源部低息贷款。

然而,随着全球化带来巨额的市场红利,“代码改变世界”的数字乌托邦理念在90年代后渐渐取代了早期的科技国家主义。科技企业开始标榜自身的独立性,谷歌提出“不作恶”,Facebook强调“连接世界”,一种试图超越民族国家边界的全球主义价值观成为主流。

但这种平衡在近几年被彻底打破。彼得·蒂尔(Peter Thiel)、埃隆·马斯克以及由他们衍生出的“PayPal黑帮”,正领导着一场声势浩大的技术右翼运动。他们将硅谷从早期的科技乌托邦主义,强行拽入了一种被称为“技术加速主义”(e/acc)的现实逻辑。

在蒂尔的政治哲学中,技术扩张具有近乎宗教神学的重要性。他将主张人工智能监管、谈论末日风险的声音通通视作阻碍美国社会进步、导致体制停滞的“敌基督”表现。这种思想通过巨额的政治献金转化为现实的政治力量。2024年大选及后续的政治运作中,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Super PAC)投入数亿美元,精准打击那些试图在州立层面推动人工智能安全立法的政治人物,纽约州民主党众议员亚历克斯·博雷斯(Alex Bores)因推动要求人工智能公司公开安全措施的法案而成为众矢之的。

这种思潮的变迁伴随着硅谷内部企业文化的嬗变。那些书呆子在电脑前默默开发软件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过去强调性别平等、重视多样性(DEI)的极客文化正被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技术兄弟会”(Tech Bro)霸权男性文化所剥离。艾米丽·张(Emily Chang)在《兄托邦》(Brotopia)中谈论了硅谷女性员工的困境。“想在硅谷混出名堂,你得是个‘兄弟’。如果你想要获得公司投资,或者想要得到你苦心经营的晋升,重要的不仅仅是你的想法和成果,还有你下班后参与的各种活动。你需要和男性投资人一起泡热水澡,需要和那些动手动脚的老板们一起参加下班后的聚会;这里的文化充斥着低俗和肮脏。为了保住你的职业生涯,你不得不忍受并掩盖性骚扰。”

Anthropic所坚持的伦理边界不仅让五角大楼感到厌烦,在硅谷新贵眼中同样是长衫难去的孔乙己。马斯克将Twitter重塑为“反觉醒”堡垒、Meta宣布终止部分DEI计划的背景下,崇尚社会达尔文主义、深信力量与效率的技术狂妄派拥有了更多话语权。加速主义者将阿莫代主张的防范机制看作一种可能导致美国在科技竞争中落败的“自我阉割”。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表示:“任何放缓人工智能的行为都会付出生命代价。因人工智能被阻止而本可避免的死亡,就是一种谋杀。”

当国防部要求不受限制的使用权时,洛克希德·马丁、安杜里尔(Anduril)、Palantir以及新近靠拢军方的xAI,迅速组成了利益契合的同盟。Palantir的成功路径为这种新联盟提供了最直观的应用模板。这家以预测性反恐起家的公司,始终将其核心产品Gotham和Foundry与欧美军事及情报机构深度绑定。在俄乌冲突中,Palantir的AIP平台直接承接了乌克兰防务体系的算法中枢。通过融合卫星、无人机与开源数据,其系统能够实时锁定俄军的高价值目标,并将指令分发给无人机蜂群系统。Palantir没有陷入是否应该允许人工智能开火的伦理内耗,而是直接派遣工程师深嵌战场,用算法缩短决策周期。


当地时间2026年2月25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Anthropic公司总部外观。视觉中国 图

相比之下,Anthropic基于民用逻辑衍生出的道德洁癖,在此刻的华盛顿与重塑后的硅谷显得格格不入。尽管Anthropic的主要竞争对手OpenAI和Google的大量员工都在公开信和其他论坛上表示支持阿莫代的立场,但越来越多的硅谷人已经抛弃了它在和平时期伪装的普世主义外衣,重新确认了其作为美国科技霸权附庸的真实身份。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一方面在节目中公开声援Anthropic,称“尽管我和Anthropic有很多分歧,但总体上我信任他们,而且我认为他们确实重视安全”;但几乎与此同时,他又在X平台连续发布三条相同帖文,宣布OpenAI已与美国五角大楼达成协议,将其模型部署至机密网络之中。

据《财富》杂志查阅的会议纪要及与会人士透露,奥特曼在随后一次全员大会上进一步向员工说明,公司正与五角大楼推进更深层次的人工智能模型与工具合作。作为安抚内部疑虑的重要安排,他表示,美方愿意在合同中写入OpenAI提出的若干与Anthropic要求相似的“红线”,包括:不得用于大规模国内监控;不得用于指挥自主武器系统;不得用于高风险自动化决策。然而,来自彭博社的报道同时指出,这些限制并未明确排除人工智能被用于完全自主武器系统的可能性。

OpenAI曾经也是被视作硅谷良心的非营利组织,早期曾明确禁止其技术进入军事用途场景,但自2024年起公司已逐步放宽相关限制,其最新宗旨表述中亦悄然删去了“安全”一词,仅保留“造福全人类”的更为宽泛愿景。此前,奥特曼曾警告,美国正在“低估”其他国家人工智能的复杂程度,指出来自其他模型的竞争影响了OpenAI的开源权重发布。他虽支持部分红线(如禁止大规模监控),但强调美国必须领导并传播“美国价值观”,暗示伦理不能阻碍这一目标。当Anthropic仍试图以规范叙事维持道义高地时,硅谷的竞争者们却已在国家安全、大国科技竞争与商业现实之间完成了更为务实的姿态调整。

三、星际之门、战争之门与资本之门

思想的右转为政策的松绑清除了障碍,而真正的驱动引擎则是万亿美元级别的防务与基建预算。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期后,围绕人工智能展开的国家机器动员展现出了堪比冷战时期核军备竞赛的惊人烈度。

这种动员的最高形态体现在被称为“史上最大人工智能基础设施项目”的“星际之门”(Stargate)计划上。2025年1月,白宫联合OpenAI、软银与甲骨文等企业,计划投入5000亿美元,建设多达20个超大型数据中心。在联邦政府层面,为了保障这些“吞电巨兽”的运行,行政命令不惜绕开繁琐的环保审查,通过紧急声明调配水资源与电网负荷,甚至计划放宽对小型核反应堆(SMR)的监管,以期为智算中心提供独立能源。

“星际之门”不只是一个基础设施项目,它是一次推动“去风险化”、虹吸全球科技人才、占据产业链绝对制高点的地缘政治战。然而,将如此巨大的社会资源与资本倾注于前沿算力,必须为其寻找能够变现的超级买单方。在现有的商业应用面临利润转化瓶颈的情况下,军方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最重要的客户。

在国会两院的推动下,2026财年国防授权法案批准了超过50亿美元用于无人机、人工智能与量子计算等投资。国际无人驾驶系统协会(AUVSI)等强大的游说团体在国会山积极奔走,向立法者渲染外部军事威胁,成功将防务预算的重点从传统的大型复杂武器系统,转向具有极高消耗性、由人工智能驱动的廉价无人平台。

这些政策为硅谷带来了一场财富狂欢。防务承包商们宣称,只有海量的智能无人机和深度嵌套的分析系统,才能应对不断升级的国家安全挑战。在采购标准上,法案甚至建议将轻型无人机视为“消耗品”进行快速采买,大幅简化了审批流程。安德森·霍洛维茨(a16z)、创始人基金(Founders Fund)等风投巨鳄纷纷将筹码押注在军工初创企业上。随着行政命令解除各种限制,这些公司的估值与股价迎来了爆发式增长。

然而,资本为了逐利所推动的军备膨胀,正在掩盖技术不成熟所带来的致命隐患。国防部的采购清单上虽然填满了无人设备与人工智能许可,但相应的作战指南、伦理约束机制以及人类操作员的训练标准并未同步建立。当数以万计缺乏统筹规范的自主系统涌入军队建制,发生系统性误判或指挥链断裂的风险将呈指数级上升。

这种风险的外显,同样反映在因人工智能基建狂热而受损的普通公民身上。在弗吉尼亚、田纳西等地,数据中心消耗了海量的水电资源,由此产生的巨额基建成本被变相摊销至普通用户的能源账单中,引发民怨沸腾。但面对由硅谷资本与联邦政府构筑的庞大机器,州际层面的抵制往往在行政干预与超级PAC的选举压制下苍白无力。战争牟利者与基建巨头已经形成了坚实的利益闭环,在这个闭环内,资本的增殖需要战争,而战争需要不受限制的算法。

四、人工智能的“红色十月”时刻

冷战尾声的1990年,肖恩·康纳利(Sean Connery)主演的电影《猎杀红色十月》(The Hunt for Red October)在美国上映。片中,苏联新型核潜艇“红十月”号舰长雷米斯试图向西方投诚,而追击的“科诺瓦洛夫”号艇长却犯下致命错误:为获得战术优势,他下令关闭本方鱼雷的安全装置。结果,当鱼雷偏离目标后,它们依照预设程序转而搜索最近的大型声学信号。由于安全约束被解除,鱼雷不再“适配其用途”,最终回头摧毁了发射它们的潜艇。

如果说常规战场上无人机蜂群的智能化只是改变了战术执行的效率,那么人工智能向军事领域特定深水区的渗透则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大国战略稳定的底线。其中最引人瞩目、也最具毁灭风险的,是人工智能向核指挥、控制与通信(NC3)系统的蔓延。


当地时间2026年3月2日,伊朗德黑兰,一处地点遭袭后升起浓烟。视觉中国 图

就在特朗普刚下令全面封杀Claude的几小时后,美以联合发起代号“史诗怒火”(Operation Epic Fury)的军事行动,对伊朗发动大规模空袭。而就在行动中,美国中央司令部(CENTCOM)在情报环节中集成了Claude。更炸裂的消息来自昨天CNBC的独家采访。阿莫代亲口证实:Anthropic已为军方打造“定制版Claude”,其能力据称领先民用Opus-4.6一至两代,可能逼近Opus-5.5水平,具备较强的作战规划、战略推理、实时信息综合乃至潜在的自主武器指挥能力。

尽管公众对人工智能军用能力的理解仍明显滞后,中文互联网亦不乏妖魔化、猎奇化的阴谋叙事,但从Palantir Technologies与Anthropic的深度整合来看,Claude已经能在战场中高效辅助美军从海量数据中快速清理情报并辅助参谋推演,一旦置于高度自动化的体系之中,人工智能深度嵌入“杀伤链”上层环节的技术可行性,已不容轻忽。美国战略司令部司令安东尼·科顿(Anthony Cotton)指出,人工智能提供的强大数据分析能力能够赋予决策者在时间压迫下的威慑优势。

随着美国国防部将前沿人工智能模型融入国家安全的核心,我们正步入一个堪比“红色十月”的时刻。美国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NGA)的前首席人工智能官马克·蒙塞尔(Mark Munsell)坦言:“我们面临的最大风险是在模型投入使用前缺乏与任务相匹配的复杂评估框架。若要避免‘科诺瓦洛夫’号的命运,就必须转向以适用性为核心的严格评测,并认识到,在国家安全领域,高质量本身就是唯一真正的安全。”

在关于Anthropic的争论中,阿莫代对不可预见后果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当前尚缺乏成熟、可量化的大模型“黑箱”风险评估标准,一旦其被用于高通量、高敏感的信息处理场景,固有的数据偏差与算法幻觉随时可能在关键节点放大。与此同时,在追求OODA循环极限速度的理念驱动下,美军正在涉核情报、预警与决策层面试验性引入人工智能:通过机器学习处理通信截获、卫星成像等开源与机密数据,智能系统被寄望于自动识别隐蔽导弹发射井、解析潜艇机动模式,甚至预测核弹头飞行轨迹。

不仅如此,人工智能加持的数字孪生技术与模拟推演系统正在重构杀伤链的生成方式。新一代运载平台,如即将量产的B-21“突袭者”隐形轰炸机及在此基础上升级的F-35、F-16机队,不仅配备了智能化的航电与电子战系统,甚至具备了在极高自主化状态下执行复杂突防任务的能力。

美国国防部内部的高级官员萨拉·米内罗(Sarah Mineiro)等人反复强调,人工智能只能用于分析而绝不能越界参与核武器的实际部署,必须坚持“人在回路”的最高原则。但智库安全专家保罗·斯戈尔热(Paul Scharre)给出了更为冰冷的预判:人工智能不具备处理零容忍错误和判断极端新颖危机环境的能力。在高速对抗的电磁环境中,由于态势信息的极度碎片化和传递的高延迟,处于“回路中”的人类指挥官将越来越无法独立核实人工智能过滤后呈现的战场态势。最终,当人类的大脑处理速度被算法的运行帧率远远甩开时,“人在回路”将退化为一种提供合法性背书的橡皮图章。只要对算力优势的盲目迷信依然是国家战略的基石,技术进一步侵蚀核门槛的趋势便无法逆转。

这正是五角大楼对任何外部约束手段保持零容忍的原因。在五角大楼的终极推演中,这不仅是一场技术效率的比拼,更关乎在零和博弈下国家生存机器的绝对主导权。当系统性危机的阴影迫近,任何不愿将自身命运全部交托于国家战略车轮的商业实体,无论是出于理念信仰还是公关考量,都将遭到无情的碾压。

结语:交出钥匙的新世界

五角大楼那个周五的下午终将被历史铭记为一个分水岭时刻。

达里奥·阿莫代的拒绝与Anthropic此后遭遇的行政封杀,彻底证明了在数字时代,无论企业积累了多么庞大的技术财富和数据资产,一旦剥离了国家意志的默许,其抗击打能力异常脆弱。硅谷试图以企业内部的“宪章”或“原则”来框定前沿技术全球应用边界的尝试,宣告了彻底的破产。


当地时间2025年1月23日,瑞士达沃斯,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

随着以马斯克、蒂尔为代表的技术右翼掌握了科技产业的意识形态解释权,并与主导巨额预算的军工复合体无缝合流,一条更为冷酷的叙事主线已经确立:为了在与外部竞争对手的技术冷战中取得全胜,防范性监管被视为罪恶,而加速奔跑则是唯一被允许的姿态。

技术本身不再是中立的生产力工具。从“星际之门”拔地而起的巨型机房,到俄乌战场上受命于Palantir算法的无人飞机群,再到被强制整合进入美军机密网络的各类语言模型,人工智能已被确认为21世纪国家暴力的核心构件。

在这条单行道上,传统的法律规范、公民社会的抗议,甚至技术发明者自身的恐慌,都已无法构筑有效的刹车系统。核军控时代建立在物理核查之上的“恐怖平衡”正面临无法监管、随时可通过代码更新自我异化的算法战争的严峻挑战。

当国家暴力结构全面接管了最顶尖运算能力的支配权,我们所进入的,将是一个由冰冷逻辑、战争预算和极限算力主宰的陌生纪元。“硅谷最后的良心”倒下了,而留给未来的问题是:在拔掉了最后一个安全插销后,庞大的算法机器将把人类的战车驶向何方?